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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婺媛红水碓茶坊,聆听一首古老的歌谣

已有 112 次阅读2017-9-3 23:44 |系统分类:上饶记事

婺媛红水碓茶坊,聆听一首古老的歌谣
       美女姜
       又到中国最美乡村——婺源。 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  八月,暑热稍退。路边,紫薇盛开。        
       大鄣山,源口村,清澈溪水淌过峡谷密林。 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  婺媛红水碓茶坊,咿呀咿呀唱着古老歌谣。  
       走进一道古朴精致的木门,过一条挂满南瓜丝瓜的甬道下坡,在一片长势繁茂的玉米地前拐个弯,便来到山脚溪边一座两层的木屋。
       婺媛红水碓茶坊的女主人江丽云,这个每天带着80多岁患脑梗的老母亲,做着自己心爱的“婺媛红”茶的女人,此刻,一袭白色印花长裙,配一条白色长丝巾,领我们踏着石板台阶,下到半掩于地下的木屋一楼。
       水声潺潺中,咿呀——咚,咿呀——咚,水碓茶坊好像一个音乐会现场,中低高三音部配合,正在合力演奏一首旋律优美的民族风交响乐。
       流水推动水车,水车转动主轴,主轴压下碓臂,碓臂扬起碓头。就像一场盛大的演出,灯光,音响,化妆,摄像,所有工作准备到位,光鲜亮丽的主角也已经站到了舞台中央,观众们正无限期待着接下来的精彩。
        忽然,失重!是的,失重。好像炫丽的舞台忽然停了电,多少辉煌转眼不见,原本被碓臂高高抬起的碓头,恰似一个懵懂任性的少年,正春风得意,狂妄自大,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,猝不及防,力挺它的主轴撤离,高高在上的碓头,没有了支点,没有了依靠,猛然间从高处轰然砸下,眼看就要粉身碎骨。
        地面石臼,仿佛大地之母,敞开盛满谷黍的怀抱,温柔地接纳了这个茫然失措的孩子。石臼的拥抱安抚,粮食的土腥汗气,是如此的绵厚和踏实,让失重的碓头休养生息之后,重新鼓起奋进的勇气。
      “给我一个支点,我可以撬起地球。”两个水碓头,怀着如此的信念,在主轴的带动下,借力这个支点,落下——抬起,落下——抬起。一上一下,一下一上,轮流不休,循环往复,斗志昂扬,永不放弃。
       这让我想起古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,每天白天把那块石头推到山顶,晚上石头就会自动滚落下来,第二天又要把那块石头往山顶上推。大神原本是要惩罚西西弗斯,使他在“永无止境的失败”命运中,受苦受难。可是,西西弗斯不肯在成功和失败的圈套中被困住,只告诉自己,推石头上山是我的责任,只要我把石头推上山顶,我的责任就尽到了,至于石头是否会滚下来,那不是我的事。最后大神对他也没有办法,只好把他放回天庭。
        而石臼里的谷子,在碓头永不言败的不停捶打中,裂开了皮,敞开了心,变身为白花花实沉沉的大米。
       利用水动力带动水碓,碓开谷黍等粮食的外壳,这是农耕时代的智慧产物,也是古老岁月的一道靓丽风景。
        小时候,我在彭家坞舅公家玩,跟着大人远远观看过水碓碓米。水碓有专门的引水渠,水量很足,水车很大,碓臂很长,碓头很粗。村里农户用装着谷子的箩筐排队,快轮到的下家,就会有人给他带信,然后派出家人去值守配合,定时把碓头挂起,扫空石臼,添加粮食,然后用风车扇出碓脱的谷壳,挑回白净实诚的大米。碓米不分白天黑夜,每天都是轮换不歇。水碓里有大人守着碓头,吆喝着不肯小孩靠近。其实碓头落地时那沉闷的巨响,以及从地面传来的微微颤动,早已把幼小的我唬得不敢动弹。
       我记事的时候,我的家乡姜村已经通了电,机米有专门的机米厂,但水碓还在,偶尔也还在用。村头的油榨坊里,硕大的水车整天咿咿呀呀,它的作用主要是帮助碾碎。大碾盘里的铁碾子,在水车的带动下,呼噜呼噜绕着圆圈转得飞快,那些烘干了水分的油茶籽油菜籽,不久就变成了潮乎乎油腻腻的碎末。后面还有很多程序,要蒸饼,包饼,上榨,榨油,装油,卸饼。有半年多的时间,油榨坊里的空气都满溢着新榨茶油的清香,仿佛用手一捏,就能滴出油来。当然,这些都是人工操作,水车已经帮不上忙。
        我看过最小的水碓,叫“木勺碓”,它在童山村深山里一个单门独户人家的屋后。房屋主人用长长的半边毛竹引来山间泉水,在供应饮水的同时,制成简易水碓,自行碓米。碓臂只有人的手臂长,碓头也只有手臂粗,碓头下面,放置一个用青石凿成的凹臼,臼口留出一条往外延伸的凹槽,方便倒出碓好的粮食。最关键的是,碓臂的另一头,朝上固定着一个木勺,正好接住竹子引来的山泉水。泉水潺潺流进木勺,碓头就慢慢向上抬起。等到泉水快注满时,木勺忽然倾斜,哗的一声将水倒空,碓头失去平衡,猛地跌进石臼,如此周而复始,给寂寞的深山人家增添了一丝诗意的灵动。我们夸奖他竟能想到这个自给自足的好方法,他笑着告诉我们,虽然“木勺碓”水量少动力小,每天只能碓出几升米,但山里就他一户人家,供应吃饭没问题,省得挑谷子走远路,到山外去机米,多花了钱还耽误功夫。
        今天的婺媛红水碓茶坊,让我又一次见证了人类智慧的结晶。
       上世纪六十年代,婺源县启动万亩茶叶大会战,茶叶产量翻了几翻,但制茶速度跟不上,茶青积压时间过长,进而影响茶叶品质,成为婺源茶叶经济的发展瓶颈,婺源人独创的水碓茶坊应运而生。
        随着茶坊主人来到木屋二楼,就明白为什么叫水碓茶坊了。因为绿茶制作的三道工序——杀青,揉捻,烘干,利用水动力可以全部解决,在电力缺乏的产茶山区,实现了半机械化制茶,在当时这无疑是一场技术革命。
        墙边砌着一长条灶台,灶台上排着许多木桶。我好奇地探头往里一看,木桶底下竟是铁锅。铁锅上面,一条长长铁棍作为主轴,贯穿所有木桶。每个锅里的主轴上,两头固定着两个铁耙,中间固定着一个铁铲。当铁锅下面的灶火烧起,水车开启带动主轴,铁铲铁粑就开始旋转。这时,往木桶里倒入刚釆摘下来的茶青,铁铲就一铲一铲循环着把茶青从锅底翻起,挑高,扬开。只等火候一到,杀青这道工序就已完成。
        杀过青的茶叶,随即进入第二道重要工序——揉捻。一个两米见方的木制平台,田字形分隔成四个区域。每个区域内,确立一个中心,凿出许多发散形凹槽。凹槽上方各对应一个圆形木桶,木桶有盖无底。四个圆形木桶被固定在同一个木框上,以木框中心点和每条边两个支点的构架,利用水动力带动轴心,轴心带动木桶转圈,对茶叶进行揉捻。实际操作时,把杀过青的茶叶倒进木桶,木桶上面盖上盖子,再压上铁饼或石头等重物,然后开启水动力,就可以自行揉捻。
         揉捻茶叶是个绵里藏针以柔克刚的力气活,很消耗体力。小时候看妈妈揉茶,就自家吃的几斤茶叶,春天的寒凉里竟然揉得满头大汗。
        最后一道工序是烘干。烘干也在那一排铁锅里利用水动力完成。一般会根据情况,固定几个铁锅用于烘干。
        杀青和烘干这两道工序,在手工制茶时,最大的难度就是烫手,这个我有亲身体会。小时候妈妈制茶,我抢着要帮忙,按照妈妈教我的方法,摊开两只手掌,紧紧压住茶叶,沿着对面发烫的锅边,往下摸到锅底,再摸上自己这边的锅沿,接着把手里的茶叶托高散开,重新洒落锅里,如此循环往复,一刻不能耽误。我只试着来了两下,就哇哇大喊受不了了,虽然手掌没有直接粘到铁锅,但摸上来的茶叶已经烫得手掌快要起泡了。
        真可惜没有人去考究婺源独有的水碓茶坊的发明人到底是谁,或者是一个什么群体,这个人或群体在当时的婺源应该算是立了大功,在当代也功不可没。他的成果不仅实现了快速制茶的目标,降低了制茶工人的劳动强度,提高了婺源茶叶的品质和产量,同时也为古老的水车,增添的崭新的实用功能和人文魅力,丰富了婺源的传统工艺和历史文化。
        婺媛红水碓茶坊里有一个简介,其中有两句是这样写的:“这个水碓茶坊不是婺源第一个,但却是婺源保留到最后的一个。”
       从江丽云发现这个水碓茶坊开始,“婺媛红”茶就与传统茶文化有了一个新的契合点。
       在这里,有传统工艺绿茶,有现代工艺红茶。有高山有机茶园,有甘冽深山清泉。有瓜果飘香菜园,有夜听蛙声木屋。
       只要你来,采茶,制茶,品茶,你——就是水碓茶坊的主人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2017.9.3
 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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